|
腊月里,天寒地冻。 药材收购的摊子已经铺开了五个村子,周良洛每日奔波于各村之间,脚上的冻疮又犯了,走路一瘸一拐。周岸洛劝他歇几天,他只是摇摇头:“年前得把账都结清,不能拖着。” 这日,刘管家忽然派人来请,说刘员外想见他。 周良洛心里有些忐忑。刘员外是镇上首富,平时难得一见,这次忽然召见,不知是福是祸。 到了刘家,刘管家引着他穿过几进院落,来到一间书房前。推门进去,屋里暖意融融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,正在看书。 “老爷,周家二小子来了。” 刘员外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番,点点头:“坐吧。” 周良洛坐下,有些拘谨。刘员外放下书,问了些药材收购的事,他都一一作答。刘员外听着,不时点点头。 “听说那些规矩是你定的?”刘员外问。 “是村里老人们一起商量的。”周良洛说,“我不过是执笔写下来。” 刘员外笑了笑:“你这后生,倒是不贪功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我听说你还在学医?” 周良洛一愣:“是,跟着陈老先生学了点皮毛。” “皮毛?”刘员外摇摇头,“陈老先生的医术,在咱们清河镇是数得着的。你能跟他学,是福气。” 周良洛点点头,不知他什么意思。 刘员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想送你去学医。” 周良洛愣住了。 “我认识一个朋友,在府城开医馆,医术高明,也愿意收徒弟。”刘员外说,“你要是愿意,过了年就去府城,跟他学三年。学费我出。” 周良洛呆住了,半天说不出话。 刘员外看着他,笑了笑:“怎么,不愿意?” “不,不是……”周良洛连忙说,“只是……员外为何对我这么好?” 刘员外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说: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见过的人不少。像你这样,有本事不张扬,有功劳不贪功,心里装着别人的,少见。”他放下茶碗,看着周良洛,“我年纪大了,想为这清河镇做点事。培养几个好后生,也是其中之一。” 周良洛沉默了很久,终于说:“员外,这事我得回去跟大哥和三弟商量。” 刘员外点点头:“应该的。商量好了,让人捎个信给我。” 从刘家出来,周良洛心里乱糟糟的。去府城学医,这是他做梦也没想过的事。可是,如果他去了,大哥和三弟怎么办? 回到家里,他把这事跟周良茂和周岸洛说了。周良茂听完,一拍大腿:“这是好事啊!二弟,你得去!” 周岸洛也连连点头:“二哥,去吧!家里有我呢!” 周良洛看着他们,眼眶有些发热:“可是,我要是去了,你们……” “你不用担心我们。”周良茂说,“三弟现在也能帮忙了,家里有我撑着。你就放心去学,学成了回来,咱们的日子会更好。” 周岸洛也说:“二哥,老先生说过,你有学医的天分。你要是不去,太可惜了。” 周良洛看着两个弟弟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他们是真心为他好。可是,去府城三年,三年不能见面,他想想就舍不得。 那一夜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天快亮时,他终于下了决心。 第二天,他去镇上找陈老先生,把这事说了。陈老先生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去吧。” 周良洛看着他,心里一酸:“老先生……” “我老了,教不了你多少了。”陈老先生摆摆手,“府城那边,能学到真本事。你去好好学,学成了回来,咱们这清河镇也能有个好大夫。” 周良洛深深鞠了一躬,眼眶红了。 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飞快。周良洛把手头的事一项项交代清楚,周良茂和周岸洛也忙着帮他准备行装。周岸洛把自己攒的零花钱都拿出来,给二哥买了一双新棉鞋。 “二哥,你脚上有冻疮,这鞋暖和。” 周良洛接过鞋,看着三弟瘦小的脸,心里一酸,把他搂在怀里。 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周良洛最后一次去各村结账,回来时天已经黑了。推开家门,屋里热气腾腾,周良茂和周岸洛正在包饺子。 “二哥,快来!”周岸洛喊,“今儿小年,咱们吃饺子!” 周良洛洗了手,坐下来一起包。周岸洛包的饺子歪歪扭扭,周良茂包的倒是挺好看,一个个像元宝。周良洛包得一般,但比三弟强些。 包完饺子,周良茂去煮,周岸洛凑到周良洛身边,小声问:“二哥,你去了府城,会不会忘了我们?” 周良洛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不会。你们是我最亲的人,我怎么会忘?” 周岸洛咧嘴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 饺子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三兄弟围坐在一起,吃得满头大汗。周良茂一边吃一边说:“二弟,你在府城好好学,不用惦记家里。等你学成了回来,咱们开个医馆,让三弟当账房先生。” 周岸洛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我给二哥当账房。” 周良洛看着他们,笑了。 窗外,又飘起了雪花。屋里,暖意融融,笑声不断。 过了年,正月初六,周良洛启程去府城。 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,周良茂和周岸洛就起来了。周良茂背着行李,周岸洛提着篮子,篮子里是昨晚蒸的馒头和咸菜,一路送到村口。 周良洛接过行李,看着两个弟弟,想说点什么,喉头却堵得慌。 “二哥,”周岸洛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他,“这个给你。” 周良洛打开一看,是一块玉佩,成色不算好,却是父亲留下的遗物。 “这是爹的……” “嗯。”周岸洛点点头,“爹留给咱们的,你带在身上,就像爹陪着你。” 周良洛握着那块玉佩,眼眶发热。 周良茂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:“二弟,去吧。好好学,不用惦记家里。有我在,三弟不会有事。” 周良洛点点头,转身往前走。 走了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。村口,两个身影还站在那里,向他挥手。 他咬咬牙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 晨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握紧了手里的玉佩,在心里默默地说:爹,娘,我一定会学成回来,照顾好大哥和三弟。 前方的路还很长,但他不怕。 因为他知道,无论走多远,身后都有一个家在等他回来。
|